{小灰澄ing}淡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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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看书，外面有小孩在嬉吵打闹，还有人家在屋檐下谈天的絮絮声，我就点一盏灯，在三楼的房间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会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只发现台灯笼着我，四周有安静清淡的气息，回头看时钟，原来都已经入夜了。

去冲了个澡，在卫生间又听见清楚的一群青年男人们的大声说话声，像在争论什么，闹些什么，又像什么也不干，只不过为了集聚起来，大声说话，高声骂娘，貌似解决了问题后，然后再各自散去。

果不其然，当我躺在床上在这里敲字时，我发现什么声音都消失了，真真切切能听的出，就是电脑高速转动的微小声响和冥冥的来自黑夜里的小虫的瞿瞿声。

今天如饥似渴地看完北岛的《青灯》，我在那个薄薄的小册子里吸收到了我视之巨大的力量——作为人，该有人格上的一种坚定，作为诗人，该有语言表达上面的丰富和深刻。

那一代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有着英雄主义的理想和伟大，它们含着未成形的信仰和形而上的对美对自由的追求，冲破迷暮重重的岁月暗纱。

而我现在脑子里记得最深刻的是书里面他写施耐德说的这一句话：大多数都不了解自己脚下所生活的土地，只是占领它而已。

我在傍晚和姐姐去池塘的路上说起了这一句话，我说，我们也是这其中之一。

我的归来也像一个观光者，走走看看、拍拍停停，我并没有融入这个正在复兴发展的古镇的生活。

我看见它生动鲜明地处在农村与城市的交接带上，我看见它不尴不尬地用自己的无声历史面对着未来发展的仿古趋势。

我看见更多的是精神素质发展与物质生产发展的差距，我恼怒这个环境的逼仄肮脏与乏味空无，以此怨怼来印证我的在场。

是啊，我就在这里，会一直在这里，期求着让内心的那股理想主义让我离开这里。

但是，施耐德的那句话让我反省我的在场感——我在我长大的局域地界上竟没有认同和了解过它，妄想出走地像一个流浪者，忽略掉这将失掉根的依恋和这根给予内心源源不断的动力。

我觉得惶惑，我不知如何去插足这里暗涌喧哗的尘世生活，我只活在朋友的电话和单线的公车线路之间，我只活在自家楼道和书架与台灯的转身之间，我还活在梦魇一般的温情臆想里，活在积极健康与焦躁绝望迅间转换的时差里。

我所面对的问题是，如何深入生活，或者让生活深入我。

和姐姐陪奶奶去胡家池塘边走走，我带着相机，引行人目光无数，我在这目光里觉得不自在，觉得自己在自己的家乡就像是一个旅人。难得的最近夏季里的清爽天气，池塘的荷叶田田铺满池塘，白色的、粉色的荷花像仙女一样优雅飘逸地浮在一大片油油青葱的荷叶里边，那样地典雅和清丽。池塘的另一边，看见一些人在拍电视，高高的架子托着摄影机伸进池塘上空里，来回地打转。后来发现有个高中朋友就在里面，他们协助中央电视台来拍这个叫做《美丽吉首》的宣传片。

他们拍他们的，我拍我们的。我在每按下一次快门时都有种紧张的追问感，是对美的追问，是对真实的追问，是对自己浮浅不安的追问。

在回来的路上，我在思考，我应保持着对真实记录的敬畏心，把目光投向人群，投向街道和楼房，投向各个真实的所在和发生。

在这刻，一个没有预想的抬头，我突然看见楼房后面的那群连绵不断的小山，因为连日雨天，山间烟雾缭绕，隐隐绰绰，像被泪水迷蒙住的眼睛，像仙气缭绕的美境，像卷轴上水墨清幽的笔触。我不由地静默呆住。

噢，我记起来了：我每次在回来的火车上看见外面出现像这样的云气天成的山峦与古朴素质的小村庄时，就满心安稳，我知我到家了。我每次在各个街道和路口有觉得突然的憋闷和慌张时，只要抬头就可以随处看见那温温柔柔围拢你来的小山，我就知，我在这里，我在家乡的怀里。我每次看见那四处都有的山峦，清清楚楚地在天空的背景下显着山上电线杆的孤寂或者天空的寥廓，我就一阵惘然和释然，我不知这种感觉具体的到底是对远方的期待还是对近乡的迷恋?

这些眼即所至之处的蜿蜒在瞬间使我认证到自身的存在感。我存在啊。我存在这里，那些山峦给了我存在的地标——这个四面是山的小山城。我觉得我的存在感出现地如此确凿如此荒谬。哲人说，存在未必不是荒谬。我懂他说荒谬其实才是大通透，不需要意义就是最大的意义。

我在这里突然明白，同样的理论可以解困我迷惑的问题——不去执着寻找到底如何了解我生活的土地，就去顺从自己的生活。你会在里面看见生活的细小惊喜。人群和山峰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你，只要你仔细听，就可以听见隔壁家的女人用纯正的方言在说话在絮叨生活，只要你想看，你就可以看见各式各样的人在街道和巷弄里面来回穿走，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在被别人用来了解生活。只要你抬抬头，仰望和希冀，就可以看见群山都在呼应你，你在啊，你在。你是存在的。

没有什么比能感觉到自己无论是荒谬也好合理也好的活着存在着更令人感动的了。

这样的左右互搏，用自己的肯定来回答怀疑，用悖论来填充否定是我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会干的事情。

而力量，我还需要从这虚幻的世界中得到更多的力量，才能不被这无所不在的虚无空洞所消解。
但眼看这生活还是有着突如其来的美好。

2009/7/28/01：03